雨夜無眠,思忖因長久的退卻終至失去言說的能力,忘了己身何在,濕意沁染,睡亦如醒,昏沉中見一石砌小徑,兩側深紫幽竹搖捻幾聲慘笑,可怖的是我竟不驚懼,邁步勁直走去,這不對啊,我始終應該得害怕的吧。亂葉鋪地,走來嘎嘎裂響,路旁半頹小祠堂無神無杯,石塊崩落四散,正想掏出手機拍照,突見一厲鬼隱隱成形,蕩於碎瓦空牆上。(唉,睡覺忘了帶手機出來,沒圖沒真相)
說是厲鬼純粹以貌取鬼,蓬髮白面紅衣長指甲,民俗劇場中的鬼樣子,實則無害,理性想想也就是了,蓬髮風吹的,白面則粉塵太過,紅衣是花著身而不落,指甲只是抓了根枯枝作作樣子,她從沒意識到自己駭成這幅模樣,以無形身倚靠有形牆,看起來是飄的,像二度空間卡在三度空間裡,詭譎的VR虛擬,不確定她是否存在,或許本來也不在那裡,而我也從未見到,呎尺之步,可數去一劫的累世,那是時空的相對了,我只是闖入,無涉彼生,漫漫的皓宇長流,某個交錯的瞬間,剛好都在而已。
終於她抬頭望了我,白面上的兩隻眼空洞無情,那裡面什麼也沒有,深邃探不著底的黑井,不為映照也不打算汲取,自然不會攝人精魄,純粹荒廢到底無能作為,沒有解釋也失去傾訴的管道,理不清她是封閉的魂體抑或穿透了一切,那麼只好相對無言了,虛空中百無聊賴,這鬼索性連呲牙咧嘴也懶了,只剩空無,黑夜恆常白晝如是,一切眾生心相無垢,鬼也是嗎?必然是無垢的吧,以其無所入,無所歸,還有誰能喚回她的念想,給予一句安頓?若無想亦無念呢,就算安頓了嗎?
雨仍猛烈,鋪張的水氣凍僵手足,一瞬警醒,石徑還原為被臥,如此,是否算是歸來?想起漫患一詞,煙啊霧啊什麼的,從無盡無明的宿世翻抵,在眼前緩緩蓄織出一張影子,啊,跟來了,是她嗎?
點亮燈而擱淺案頭,凝望佛語亦錯讀感悟,終究無解,人生。
闔上經書,突生一念:她,會是我嗎?
映照的是自已。原來自己也有看不清自己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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